“六五较场口隧道惨案”
1941年,日本人为了逼迫蒋介石投降,加紧进行空袭,发生了震惊中外的“六五较场口隧道惨案”。
6月5日,从傍晚起至午夜,24架日机分三批飞入重庆,对市区主要街道和居民区实施“轮番轰炸”。当警报拉响时,市民为躲避空袭纷纷涌向防空隧道,位于重庆闹市较场口的大防空隧道,因为涌入避难人数过量,部分通风设备未启动,有的通风口又被炸塌,通风不足渐渐致人窒息。后来听大人讲:恰巧悬挂着的“挂球”绳子意外断了掉下来,里面的人群以为警报解除开始向外涌,而警报一直未解除,洞门并没打开,外面的人向里涌,避难人群因呼吸困难拥挤在洞口,造成互相拥挤、践踏,大量难民窒息,数千人死于隧道中,现场惨不忍睹。
父亲当时是“重庆空袭救护委员会”抚济组组长。时值盛暑,尸体腐化的臭气逼人,负责善后救济的父亲亲临现场指挥运尸,一连几夜未合眼。由于数日劳累,加之愤懑悲伤,他身心交瘁,竟晕倒在泥水中。
国民党军警进去进行所谓“抢救”,实际上是去抢劫,使一些可以被救活的人也死了。爸爸回家后脸色很难看,大骂国民党。中共南方局的《新华日报》发了“大隧道惨案”的新闻。国民党为了掩盖真相,发布一条消息说,蒋介石亲自在“唯一”电影院旁的大隧道洞口坐了两三个小时,只看到抬出几具尸体,说明没有死多少人,妄想掩盖真相。爸爸向《新华日报》提供了好多材料,《新华日报》继续进行了揭露。后来,爸爸被撤了职,不再担任赈济委员会顾问和抚济组组长。
重庆南开中学张伯苓校长
作为南开的学生,最让我们敬仰的人就是伟大的爱国主义者、教育家——张伯苓先生。
重庆南开中学是我们的张伯苓校长高瞻远瞩,在抗日战争爆发前就亲自来重庆选址建设的。我在南开的时候,每周的星期一上午,全校学生都要到大操场集合,举行总理纪念周。操场位于校园的中央,把男生部和女生部一分为二。操场北侧看台的中间设有主席台,对面南侧坡上用两色草组成“允公允能”、“日新月异”的校训。纪念周开始的时候,老师带领我们朗读总理遗嘱,接着是张校长训话。张校长身材魁梧,声音洪亮,身着长衫,只要他站在主席台上全场立刻肃静下来。
七十前,老校长讲了些什么,我大都回忆不起来了。但是校长讲的几件事却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中。他说,南开的学生中最好的学生就是周恩来,虽然他是共产党人,我还是要说,他品学兼优。在天津南开中学,学校男生演话剧《一元钱》,剧中有一个女角,没人扮演,周恩来就承担了这个女角,非常出色。他现在常来学校看望我。蒋委员长也常来看望我。校长说,我们中国人像一盘散沙,不团结,所以受日本帝国主义欺凌。他拿出一支筷子,稍稍用劲一折就断了,接着又拿出一把筷子,百折不断。他说,中国人要团结起来,就没有任何力量能折断我们,就能打败日寇。张校长在训话中苦口婆心地讲解南开的校训:“允公允能”、“日新月异”。他说,“日新月异”就是希望我们南开的学生每天每月都在进步,要有不断进取的精神。“允公允能”就是我们南开学生应该为国家尽责,为大众做事,就是要有能力、有本领。“允”,含有应当、不能变的意思。联起来就是当为公能,奋斗终身。张校长提倡的这种“南开精神”,当时我的确不甚理解,但随着年龄的增长,时不时地有意无意地用“做一个合格的南开人”来鞭策自己。
南京“下关”事件
1946年1月,国民党在全国人民要求和平民主的压力下,被迫召开有中国共产党、民主党派和无党派人士参加的政治协商会议。为促成会议成功,在共产党的推动下,父亲和各界人士成立了“陪都各界政治协商会议协进会”,先后举行了八次民众大会。
2月10日,在重庆较场口举行的庆祝政协会议成功的大会上,国民党特务捣乱会场,殴伤郭沫若、李公朴等人,父亲是大会主席团成员之一,奋不顾身与暴徒搏斗,保护了不少在场的民主人士。
4月,美国特使马歇尔来华,父亲和李公朴等民主人士代表“东北政治建设协会”和其他二十个团体会见马歇尔,提出解决东北问题的方案。
5月初,父亲飞往上海,投身到反对内战、要求和平斗争的最前线。在上海,父亲同旅沪的东北同乡成立了“东北政治建设协会上海分会”,直接配合上海人民团体争取和平民主的斗争。
6月初,国民党政府大举向解放区发动进攻,全面内战爆发。6月23日,上海各阶层人民举行大规模的游行示威,反对内战、要求和平,并推派马叙伦、胡厥文、雷洁琼和我父亲等十余人为代表赴南京向国民党政府呼吁和平。
当晚七时半,请愿代表到达南京市下关车站时,立即被特务推入候车室内包围殴打,马叙伦、雷洁琼和我父亲以及来欢迎的南京方面代表叶笃义等被殴伤。在包围殴打中,国民党特务对我父亲狂吼,要父亲跪下。我父亲昂首挺立,怒斥国民党特务道:“十四年来我没给日寇下过跪。今天,在中国人面前,我更要给中国人保持体面,看你们哪个敢来!你们有枪开枪吧,想侮辱我,绝对办不到!”父亲凛然正气,镇得暴徒们呆若木鸡。代表团全体成员团结一致、坚决斗争,挫败了国民党特务的捣乱破坏,暴徒们最后只好灰溜溜散去。这就是震惊中外的“下关事件”。
本文由《西部企业信誉网》摘自 阎明复 著 《阎明复回忆录》,人民出版社,2015年出版。












